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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辉耀:回忆广外77级 

广州外国语学院坐落在白云山下,是个山清水秀、景色迷人的地方,非常适合读书和学习。记得在校期间著名外语教学专家许国璋教授曾来广外做报告,夸广外是全国外语院校中环境最好的。广外当时师资力量也非常强,七十年代院系调整时,原中山大学外语系、暨南大学外语系、华南师大外语系等许多重点院校的师资差不多都荟萃于此,还有不少归侨老师;再加上邻近港澳,交流方便等优势,的确可称得上得天独厚。

我记得进入广外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就被宿舍前后的外语朗读声吵醒了。广外在学习方面有着良好的传统,校风严正。而77级的入校更是给学校注入了一股强大的生机和活力。由于文革十年,77级中很多学生早已不再年轻,不少人已工作五年,甚至十年以上。但不管每个人的经历或背景如何,大家都十分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再加上学校以前在文革期间一直不能大张旗鼓、名正言顺地抓教学质量,现在终于到了矫枉必须过正的时候,正所谓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于是大家学习都十分拼命,你追我赶,谁也不愿意落后。你6点起床,我就5点半起床;别人11点睡觉,我就12点就寝。那时,学校教室也不熄灯,学生读书到晚上一两点钟是经常的事。广州夏天的蚊子特别厉害,怕蚊子咬,只好穿上厚厚的牛仔裤,浑身大汗淋漓,仍然苦读不止。大学几年,考试和测验更是家常便饭,每学期每科都有期中和期末两考,此外还有两次阶段考试,再加上每星期都有主科测验,学习压力非常大。实际上,现在回想起来,大学学习应当基于某种打持久战的态度,不用一开始就太计较和太拼命,关键是要持之以恒。这有点像长跑比赛,开始跑在后面的人不一定到终点也是最后。大学四年是一个拼体力、拼智慧、拼素质和拼技巧的综合竞赛,一开始太猛,身体搞垮了则一事无成。在广外时,生活也是很艰苦的。一个月的伙食费15元,每天的伙食几乎没什么变化。大致说来每个月只能有二三十块钱的开销,除了伙食费之外,再买一点书和零用品,就所剩无几了。不过那几年的学生,包括在校的78、79、80级的学生(这些学生与老三届对称,叫做新三届)都不太在意这方面的事。那时,学校的文娱活动也不多,舞会之类一年只有几次,大家只顾学习,似乎都不关心玩的事。唯一比较多的活动就是体育,打打球或游泳。

大学四年是我青年时代非常重要的四年。虽然学的是英文,但我觉得,不论学什么专业,都应该把自己训练成为一个人才,都应该是一种能力的系统训练。从进广外第一天起,我就告诫自己,决不要成为那种只会机械地死记硬背、到处生搬硬套、不开动脑筋,只起简单传递作用的工具。一个学生应培养自己成为真正的人才而不是工具。在广外学习的四年,也是我博览群书的四年。随着中国70年代末思想解放运动的兴起,大批的旧书得以重新开放或重印出版,同时也有不少新书被介绍过来。当时《读书》杂志曾发表过一篇很好的文章叫做《读书无禁区》,从此打破了文革以来读书方面的许多清规戒律。人文学科的开放有助于提高大学生的整体素质。

在广外我学的是英美语言文学专业,自然对国外文学比较注重。那时我经常如痴如醉地饱览大量的外国文学作品:从古希腊罗马文学到中世纪文学,从文艺复兴时期文学到十七、八世纪古典主义和启蒙主义文学,以及19世纪的浪漫主义文学和批判现实主义文学。这些浩瀚的文学作品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我们在学校选学了不少英国文学作品,最初是早期的盎格鲁撒克逊文学然后是乔叟的《坎特伯雷故事集》,而文艺复兴以来影响最大的作家则属莎士比亚。直至今日,莎翁的戏剧仍盛演不衰,如《罗密欧与朱丽叶》、《哈姆雷特》、《威尼斯商人》、《李尔王》

除了大读特读莎士比亚外,我还读了其他许多英国文学家的作品,如培根的《论读书》,拜伦、雪莱、济慈的诗歌,狄更斯批判现实主义的小说,哈代的《德伯家的苔丝》等等。这些作家和他们的作品都给予了我深深的营养,都是人类宝贵文化遗产的一部分。不过在英国文学中,最使我迷恋的还要算英国诗歌。传统上,在外国文学的研究方面,中国比较重视英国后期浪漫主义诗人拜伦或雪莱,而早期的浪漫主义诗人、湖畔派诗歌的代表人物华兹华斯介绍得并不很多。但我觉得华兹华斯是英国浪漫主义诗歌的开山鼻祖,是一个真正的巨匠。他尤其对成熟的心灵具有感染力。英国文学史家艾弗埃文斯说得好:除开莎士比亚之外,也许没有多少诗人能够比华兹华斯给予二十世纪读者更多的东西。

实际上,华兹华斯真正令我神往的是他对大自然的热爱和崇尚。在他看来,大自然是一个老师,是人类心灵的指导、卫士和生命的灵魂。大自然能分享人的感情,能同情人类。华兹华斯笔下的大自然就是如此。大自然给了他生活的目标,纯净了他的心灵,激发了他的灵感,开拓了他的视野,升华了他的境界。华兹华斯曾这样写过自然对他的影响:

从自然和她那充满活力的灵魂里我获得的如此之多,我所有的思想都被沉浸在情感之中我感到生命的思绪扩散在所有那运动和似乎静止的万物中。

还有一首形容诗人已溶化在大自然之中了的诗句:我独自象一片白云在游荡,飘浮在幽谷岩石上,蓦然间当我回首一看,一片片水仙花金光璀灿;绿荫树下,翠湖岸边迎风弄影起舞蹁跹。

其他如名句孩童是成人的父亲,也是崇尚返朴归真,人应像孩童一样自然真实。不知是因为我们生活在一个日益受污染的自然环境里,还是广外校园附近白云山那迷人的自然风景,或是我一直更向往大自然的心情,华兹华斯从一开始就抓住了我的心。后来我专门写了一篇关于华兹华斯的文章,当时给广外知名教授顾授昌和蔡文显看过以后都建议我拿去发表。

这两位著名的教授给了我很大的帮助。他们曾在英国留过学,资格很老,在英美文学上很有造诣。我99年回广外捐资设立奖学金时,还专程去看望了顾老。顾老当时已是95岁的高龄,仍然能忆及他教过的学生。蔡文显教授是研究英美文学史的,写过不少书。当时二位教授在学校教授英国文学选修课,名额有限,但都让我参加进去。我也常常把我写的一些诗歌评论或莎士比亚作品研究的试作给他们看,得到了他们不少的鼓励和指点。在整个大学期间我一直坚持课余写作。写得比较多的是诗歌,没有固定的体式,格律诗、半格律诗、自由诗都试过,也学过当时流行的朦胧诗。作为一个学文科的大学生,处在青春蓬勃和理想活跃的时期,写诗通常就是最好的抒发感情的方式。虽然现在看起来那些诗很幼稚或不成熟,但毕竟是青春生活留下的难忘的痕迹,再粗糙,也是宝贵的。尽管我的心情有时高昂,有时低落,有时无以名状,但诗歌总能给我带来暂时的解脱和慰藉,带来梦想与奋斗感。为此我要感谢诗歌曾那么执着而鲁莽地闯进我的心灵。

广外的环境非常迷人。附近既有郁郁葱葱的白云山,又有碧波涟涟的湖水;尤其是在初秋的夜晚,当微风轻轻地吹拂,许多学生都会情不自禁地沉浸在大自然里。傍晚大家唱歌,既有乡思,也有相思,歌声里寄托了不尽的年轻心思与情怀。广外的夜晚更加迷人:星星在天空眨着明亮的眼睛,四周的山坡一片朦胧,校园里除了寂静还是寂静。有时回到宿舍,同学们都去自习了,我就扭开收录机听听音乐、一方面换换大脑,另一方面可以借助音乐的翅膀翱翔在自己的想象世界里。静思默想已成了我多年来培养的一种良好习惯。但这种深思必以生活的起伏为基础。我们年轻人不仅仅是深沉的梦想者,也是行动的实干家,我们两者都要,犹如矛与盾这两个方面。当我们拥有了这两个方面,我们的身心才能得以协调如一。

我那时候非常喜欢游泳。广外附近有一个水库,四面环山,郁郁葱葱,湖水十分清澈凉爽,夏日我经常在黄昏或晚上去水库,在水面上,看着黄昏的风景或宁静的夜色,正好驰骋神思,内心十分快慰。如果天黑尽了,还可以看见满天的星斗和月亮,一边游泳、一边憧憬着今后;或者就躺在大自然的怀抱里,尽情享受青春的生命。我这时全身似乎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喜悦。我任我的身体在水面飘荡,它仿佛也成了这美丽风景的一部分。如镜的湖面是那样安静,在温凉的夜里,我听见了我那颗年轻的心在怦怦地跳跃。

我记得在广外读书期间,全国青年和舆论界曾还有过一次非常轰动的关于人生意义的讨论。当时的《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一篇署名潘晓的文章,题为《人生的路啊,怎么越走越窄》。文章发表后,在全国范围内引起了很大反响。青年的思想是多变的,尤其是年轻的大学生。谈到观念的变化,很多都是与中国当时的大环境有关。随着1979年对外开放政策的出台和80年代初设置经济特区,中国封闭了20多年的大门终于打开了。各种国际流行的新观念蜂拥而至:一会儿是存在主义,一会儿是弗洛依德,一会儿又是垮掉的一代外部形态也在发生着巨变:商业又重新大行其道。三资企业和各式时装像雨后春笋般拱出地表。人们开始注重自身的价值和仪表,大街上的商店开始琳琅满目,中国的电视节目开始第一次出现了广告,类似精工表,誉满全球的广告词如雷贯耳。流行歌曲广为传诵,令人耳目一新,邓丽君像旋风一样席卷神州大地,历久不衰,以致当时海外有人戏称大陆一到夜晚便由小邓统治。学校也是一样。那时候,手提式录音机刚刚流行起来,学生宿舍的喇叭里经常响起邓丽君缠绵不绝的歌声。人们听惯了雄赳赳、气昂昂的革命战斗歌曲,乍听这原先所谓资产阶级的靡靡之音还真有点耳热心跳,复又深深沉醉其中。在学校这个小社会,我逐渐发现,随着80年代的对外开放,人们美的意识也在不断地增强。男生不再是清一色的蓝制服,女生的穿戴更是变得多姿多彩起来。我们也有轻松的舞会,虽然只有五四、十一和元旦才有。我至今还记得当初第一次参加化妆舞会的情景,那恐怕也是当时广外有史以来搞的第一个化妆舞会。音乐的旋律弥漫了整个礼堂,五彩缤纷的灯光在旋转,美的意识在苏醒,青春的热流在大厅里沸腾

在校期间,我还和班上的几个同学陈英明、李岩、马强等一起组织了一个读书会,轮流主持,每个星期挑选一个题目或人物,然后大家一块各抒己见,以锻炼自己的组织和辩论的能力,同时也迫使自己去准备和学习更多的东西。我记得有好几次讨论都是围绕当时风行的所谓伤痕文学进行的。那些作品虽然都还不太成熟,却强烈地吸引着我们的视线。通过这种经常的讨论和学习,大家都成了很好的朋友;特别是陈英明和李岩也都喜欢游泳,我们三人经常一块去广外附近的水库游泳。如今,陈英名已是国家新闻出版署的国际合作司的司长,李岩在英国,负责英国《金融时报》中文网络版。我另一个非常要好的同学是柏桦。柏桦在我们同学中间以其独特的思想性著称,他才华横溢、文思敏捷,经常有独到的见解。他尤以诗歌创作见长,在校时就写了不少作品。我们经常在一起切磋诗艺,探讨有关问题。大学毕业后他坚持诗歌创作,后来成了一名著名的诗人。

广外四年的黄金时光是一生中难忘的,广外也可以说是我精神成长的一个故乡,我十分感谢广外对我的培养。广外的记忆伴随着我去了世界各地。我在广外虽然也有很多读书期间的酸甜苦辣,但过去的,就像普希金所说的,都将成为亲切的怀念!

(作者:王辉耀,广外英语专业77级校友。现任中国欧美同学会商会会长,中国侨联华商会副会长,全国青联留学人员联谊会副会长,中国欧美同学会咨询委员会副主任,中国侨联青联常委,北京市政协顾问委员、中华海外联谊会理事,美洲新华侨华人联合总会共同主席,是美欧亚国际商务咨询公司、亚加国际公司和中国项目网(SinoProjects.com)的董事长,同时他还兼任了加拿大西安大略大学商学院和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等多家国内外经管学院的客座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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