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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基谈翻译艾滋病证人的过程 2010-4-21

我和艾滋病证人埃德文

南非陈家基


写作说明:
日前看到搜狐上的一篇文章《埃德温卡梅伦做客搜狐访谈间》,接受采访的主人公是我的一位老朋友埃德温卡梅伦,我曾经就他的书的翻译和他有过多次接触,并成为《艾滋病证人》的译者之一。

从第一次和埃德文接触到现在,时间过去了4年多,他的《艾滋病证人》一书的中文版也即将由联合国艾滋病署资助在中国出版。
我把和他接触以及翻译此书过程中的一些事情以流水账形式记录下来,有空就写一点,或许能够作为今后写作的素材吧。
 
正文:
南非,非洲最南部的国家,人口4700万,70%以上是黑人。

南非风景秀丽,常年蓝天白云,艳阳高照,南非人骄傲地称民主以后的新南非为彩虹国度
然而,这个国家的上空始终笼罩着一片乌云,它遮挡了艳阳,也在南非人的心里投下了抹之不去的阴影。
艾滋病可怕的世纪瘟疫。

根据网上搜寻的资料显示:

南非是全球艾滋病感染率最高的国家之一。根据南非卫生部前公布的调查统计数据显示,在全国4690万人口中,去年艾滋病病毒感染者为629万到657万,占全国总人口的14%。

根据南非卫生部公布的资料,2004年在对国有医院孕妇的检测中,发现29.4%的孕妇是艾滋病患者。

艾滋病大规模蔓延已经开始影响到南非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南非媒体透露,全国12.7%的教师感染了艾滋病,其中青年教师的感染率超过20%。仅去年一年就有约4000名教师死于艾滋病,其中85%年龄在45岁以下。老年教师退休再加上大量中青年教师因艾滋病死亡,南非的教育系统面临越来越大的压力。此外,南非23%的军人、15.7%的医务人员以及30%的农民、矿工也是艾滋病毒携带者。

艾滋病在南非无处不在。你接触的人,或者他本人,或者他的亲人和朋友,都可能是艾滋病人或艾滋病带菌者。

我在南非生活了14年,看过艾滋病人,到过艾滋病人临终关怀的社区医院,有艾滋病人的朋友,和艾滋病人一起吃过饭。

然而,前任政府却对艾滋病的病因采取了否认主义的态度,没有采取积极的措施,延误了抑制艾滋病大规模流行的大好时机。

我曾就艾滋病防治问题联系南非卫生部,要求带中国卫生部的官员与他们交流经验,南非卫生部却百般推搪。

难道就这样不作为,让艾滋病施虐?不!不少有识之士和民间机构挺身而出,他们大声疾呼,他们以实际行动去关怀艾滋病人以及影响政界人士。

在这些人当中,最有国际影响力的是一位大法官埃德文卡梅伦。 

爱德文卡梅伦曾就读于斯坦伦布什、牛津和南非大学,在这三所大学读书时都获得了最高的学术荣誉。1983年,他加入了约翰内斯堡律师行业,从1986年起在金山大学应用法律中心作为开业人权律师,1989年他获得了个人法律教授职位奖。在此工作期间,他是艾滋病与HIV权利宪章的两名起草人之一,与他人共同为艾滋病联合体提供资金,他为艾滋病法律项目提供资金并且是该项目的第一任负责人。

1994年10月,曼德拉总统任命他为高等法院的代理法官,主持处理非法武器交易的委员会。1995年,他被永久性任命为高等法院法官。在1999-2000年间,他当了一年的宪法法院的代理法官,随后任职于最高上诉法院。

从1998年起,他一直担任金山大学理事会主席。他是吉尔德儿童之家、索韦托艾滋病/HIV议员协会以及社区艾滋病反应等机构的庇护人。

爱德文卡梅伦与他人一起合作写了一系列的书,其中包括《大胆反抗的欲望南非同性恋的生活》,以及《奥诺雷南非托管法》。

他获得过许多的奖,其中包括:牛津基布尔学院高级法律研究的荣誉会员;伦敦估计法学研究学会的荣誉会员;健康与人权方面的纳尔逊曼德拉奖(2000年);TRANSNET公司的HIV/艾滋病冠军奖;2003年旧金山艾滋病基金会杰出领导奖。2002年英国与威尔士律师协会因其对国际法理学以及保护人权方面作出的贡献而给他颁发特别奖。

《艾滋病证人》(WITNESS TO AIDS)是南非高等法院法官爱德文卡梅伦(EDWIN CAMERON)2005年出版的专著,在书中,描述了他在得知自己不幸感染的艾滋病以后,在治疗的过程中,以及在向公众公布自己病情的前前后后的心路历程,并对于艾滋病的预防有许多真知灼见,大胆对南非政府的艾滋病政策提出了批评。

南非前总统曼德兰曾私下接见过埃德文,听取他对艾滋病预防与治疗的意见,并为本书的发行写了序言,称赞爱德文卡梅伦为南非的新英雄之一。曼德拉写道爱德文卡梅伦勇于公开宣布自己的病况。他为所有的人做出了榜样,证明有那种病的人仍然可以生存,并继续为所有人过上更美好的生活做出有意义的贡献。我敢肯定,这本书将会是这位勇敢的南非人为所有人寻求更美好的生活做出的进一步重大贡献。

南非的诺贝尔文学奖获奖者纳丁高帝莫(NADINE GORDIMER)也专门为此书写了评论:倘若真理是美丽的,那么这本带着残忍的光辉和充满希望的书也是美丽的。倘若我们对所有南非人以及所有生活在受到HIV/艾滋病严重威胁的世界里的人们的更美好的生活的可能性充满渴望,我们可以依赖这本书的内容。

该书获南非非小说类文学作品最高奖。 

我们是如何与埃德文认识和得到该书的翻译授权的呢?

这要从我们的工作说起。

来南非后,我们长期从事中国和南非两国之间的科技文化交流,是中国国家外国专家局在南非的渠道和代表机构,与南非各政府部门和有关公司与机构建立了广泛的联系和良好的关系。

我因为是学习外语出身,在大学也教授过笔译课。在课余还先后翻译发表过十数篇中篇和短篇小说,并在《中国翻译》,《现代外语》等上面发表过关于翻译的论文。对于文学翻译的爱好,我一直未能割舍。

这个机会在我离开大学十年后终于到来了。

南非的巴纳德医生是世界上第一例心脏移植手术的执行者。后来他写了一本普及心脏保健的书《心脏保健50法》(50 Ways to a Healthy Heart)。2004年,我们获得了该书出版商的授权,翻译出版该书的中译本。

2005年初,为了得到一些巴纳德医生的照片,作为中译本的封面和插页,我到位于开普敦巴纳德医生曾经工作过的医院,和该医院的博物馆以及图片社交涉。

我们也利用此机会拜访了开普敦的一家出版社,希望他们能够像我们提供一些该社出版的书籍,由我们翻译出版。在该出版社,编辑告诉我们,他们准备出版一本名为Witness to Aids的书。听了他们的介绍,我们感觉到这是一般很好的书,于是向该书的责任编辑要书稿。此书当时尚未付印,我们拿到的是校对稿。

当天晚上,我捧着书稿读到深夜,第二天早上4点半,我起来接着读完。这是一本不可多得的好书。在书中,埃德文卡梅伦不但以超乎常人的勇气坦然面对自己染上的艾滋病,坦然向外界公开自己感染艾滋病的状况,并毅然决然地抨击了政府再艾滋病问题上的错误态度和政策。

艾滋病问题在中国尽管没有南非严重,但不少人对于艾滋病问题缺乏正确的了解。这本书的翻译出版,应该是有意义的。

我们马上向出版社表示,由我们来翻译和出版此书,并签订了协议。前后两天,便完成了手续。

出版社告诉我们,Witness to Aids在2005年4月7日在约翰内斯堡的一家书店举行首发式,埃德文本人将到场发表讲话。出版社邀请我们参加首发式。

这天晚上,首发式在位于我家附近的海德公园(Hyde Park)购物中心的书店举行。我早早就来到书店,看到前来参加首发式的人蜂拥而至。
下面是我在2005年4月8日写下的一段描述当晚盛况的文字:

《艾滋病证人》约堡首发式盛况

2005年4月7日晚,南非塔费尔堡(TAFELBERG)出版社与EXCLUSIVE书店在约翰内斯堡海德公园商业中心的EXCLUSIVE书店为南非最高上诉法庭法官爱德文卡梅伦的著作《艾滋病证人》举行的约翰内斯堡的首发式。参加首发式的有南非各界近500人。

我们受到出版社的邀请,也参加了首发式。

我们到现场比较早,在书店,我见到了NB出版集团塔费尔堡出版社的负责人埃萝茜。她首先对我们的翻译工作的进度表示了赞赏,对中文版的封面设计赞叹不已。她说他们把中文版的封面给了英文版封面的设计者,该设计者激动得热泪盈眶,把该中文版的封面放大挂在办公室。她说在今晚她发言时会向听众展示中文版封面。接着,她介绍了《艾滋病证人》在世界艾滋病大会于开普敦举行期间(4月4日)举行首发式的盛况。在开普敦,有4-500人参加了首发式,在会上,她告诉与会者,《艾滋病证人》一书的版权已经出售给了中国、英国和美国,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随后,埃萝茜把我介绍给了本书的英文版编辑埃丽卡以及无私地为本书的第六和第七章提供素材的合作者内森。他们均对我们的工作表示祝贺,并企盼中文版能早日问世。埃丽卡说她已经把翻译工作的情况和中文版封面告诉了爱德文,并安排了我和爱德文合影。出版社送给我们两本书(包装好)。

在6点20分左右,我站在书店外面,到处寻找爱德文。这是我看到他从停车场方向向会场走来。他从远处看到我,便直接走到我面前,无需任何介绍,他就知道是我,说感谢我们把书翻译成中文。我是他到场后第一个见面和交谈的人。可惜当时小马刚好不在场,没有能够拍下这个场面。接下去的是非常热烈的场面,爱德文和数不清的朋友打招呼、拥抱和接吻。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机会拍摄了一张我与他握手的照片。照片的背景中是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纳丁高帝莫。

首发式是在晚上6点30分开始。塔费尔堡出版社的负责人埃萝茜首先对本书的出版背景和爱德文进行了介绍。时任塔菲尔堡/NB出版集团董事总经理的汉内斯范齐尔一手促成了此书的问世。他参加了2000年在德班艾滋病国际研讨会上,听到了爱德文的发言,之后他联系爱德文并劝说他必须要写一本书,讲述我在艾滋病蔓延中的经历。经过几年的努力,此书终于出版。爱德文是南非到目前为止唯一干预站出来公开自己的HIV状况的公职人员,他为消除艾滋病带来的社会歧视以及争取艾滋病人得到治疗而作出了杰出的贡献。曼德拉称之为南非的新英雄。接着,埃萝茜向与会者介绍了《艾滋病证人》一书的版权已经出售给了中国、英国和美国,中文版的翻译陈先生今晚就参加首发式,她并向大家展示了中文版的封面,现场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接下来是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纳丁高帝莫的发言。她的发言稿的内容基本上就是她为本书所写的评论。在结束发言时,她说:倘若真理是美丽的,那么这本带着残忍的光辉和充满希望的书也是美丽的。倘若我们对所有南非人以及所有生活在受到HIV/艾滋病严重威胁的世界里的人们的更美好的生活的可能性充满渴望,我们可以依赖这本书的内容。他的发言引起了与会者强烈的共鸣。

在首次被检验出HIV阳性以后接近20年,经历了1997年发展为艾滋病的生死攸关的痛苦折磨,经过治疗以后精神焕发,看不出病态的爱德文在发言中感谢了各界朋友在他最困难的时刻给他的支持,并说,没有众多朋友与同事们的慷慨支持、奉献以及持续的热情,这本书就不会面世。他还特别向与会者介绍了为本书的第六和第七章提供素材的合作者内森,他自愿为关键的两章起草,这两章是论述专利问题以及在资源贫乏的环境里如何进行可持续的治疗,他并且谦逊地不要任何的名利。他还对整部书提出了谨慎、真实、严格的意见。爱德文强调了整个社会应该团结起来和艾滋病作斗争、和艾滋病带给病人的耻辱感作斗争、和歧视艾滋病人的现象作斗争。爱德文热情洋溢和充满睿智与幽默地讲话不时引起热烈的掌声喝笑声。

爱德文发言之后,今晚主要的发言人威廉麦克伯教授做了长篇的发言。麦克伯是南非一所大学的副校长,曾任南非药品研究委员会的负责人,是非洲大陆最杰出的医药研究专家,他长期致力于艾滋病药物研究以及积极推进对艾滋病患者的治疗计划。在发言中,他详细列举了事实,说明让穷人得到合适的治疗,从而挽救千千万万的艾滋病患者的生命的重要性。他高度赞扬了爱德文敢于站出来为艾滋病患者争取应有的权利的勇气,以及爱德文《艾滋病证人》一书出版的意义。在发言中,他介绍了南非和泰国两国的艾滋病人在人口在1990年均为0.7%,因为政府所采取得政策的不同而造成如今泰国的艾滋病患病人口比例稳定在2%,而南非则高达20%。他同时举例说明在中世纪,黑死病在整个欧洲蔓延,英国死亡的人口为当时总人口的一半,不少人以为什世界末日的来临。但在黑死病过后,欧洲出现了文艺复兴的繁荣。如今,艾滋病在南非猖獗流行,但只要我们有信心,并采取正确与合适的手段,就能战胜这个人类的杀手。迎来南非的繁荣与昌盛。威廉和发言获得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首发式结束后,是作者爱德文为读者签名。本书编辑埃丽卡对我说要合照就得快。我们来到爱德文身边,爱德文说和我合照,他特意向埃丽卡要了中文版的封面,手持该封面站在讲台上和我合照。在合照时,他紧紧拉着我,问我是否合适、是否介意。我说没有问题。引起一片友善的笑声。据我观察,整个晚上,爱德文没有与第二个人一起拍照。

在合照以后,当我打开包装时,才发现两本书没有签名。于是我赶快回到里面。这时爱德文已经被等候他签名的读者里里外外围得水泄不通。等待签名的有许多时爱德文的老朋友,他在签字前都要和他们交谈、拥抱,另外一些什仰慕他的读者,他要问清名字。因此整个过程十分缓慢。我设法从旁边挤到他的旁边,举起两本书。爱德文看到我,对围在他身边的人说要先给我签,并说我们把他的书带给更多的中国读者。其他人都表示理解。在一本《艾滋病证人》的书上,爱德文的题词是:给陈家基教授,致以深深的感谢。爱德文卡梅伦。

我们送给爱德文一个制作精美的国宝熊猫金属书签。因为人太多,我无法直接交给他,就要在爱德文家当了22年佣人的女儿转交。在我等待签名时,佣人的女儿就在爱德文身后,她告诉我已经把我们送了礼物的事告诉爱德文了。

当我们离开海德公园的书店时,现场还有许多人在等待着与爱德文交谈,等待他的签名。

遗憾的是,由于明显的原因,当晚的首发式没有南非政府的官员参加。 

这里要回过头补充说明一下情况。实际上,在首发式当晚,我们才拿到正式出版的书,我们尚未开始大规模的翻译,何来中译本的封面呢?

这是我们的市场宣传策略。做一个封面何其容易,而且我公司负责人,也是本书出版的策划人原来学的是美术设计,稿一个封面设计真是手到拿来。

该封面基本上参考了原书封面,难怪原封面设计者看到时激动得热泪盈眶。

我们这样做一方面是向出版社表明我们的积极态度,另一方面这些照片也是我们想国内出版社说明我们和原出版社和作者的良好关系的证明。

在首发式以后,由于《心脏保健50法》的翻译已经告一段落,我们便开始全力以赴翻译Witness to Aids。


Continued
我和艾滋病证人埃德文(2 of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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